不僅僅是認識部落,更多的是了解自己。
在拉勞蘭生活的前幾天我的心裝載滿滿的負面情緒,我不斷害怕自己是不是失去了感受的能力;是不是對於事物不再抱持著熱情;是不是原本的自己被考試消磨殆盡只剩下灰燼?我的恐懼害怕如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更加洶湧,岸上的我站不住腳被捲入海中,奮力掙扎卻只是沉得更深。當時的我無法思考,但事後靜下來梳理思緒,我才找到焦慮的原因:我不斷拿高一那年到拉勞蘭參加會長交接儀式的自己和現在比較,卻忘記了三年的改變有多麼巨大。我不像高一時真正把自己歸零,不預設任何立場的進入拉勞蘭,這次我在淺意識中默默期待著要學習更多。我也不再是第一次接觸部落,從以前的無知到現在從文化隊和故事報導營中汲取很多,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成長了。青澀的淡淡的,當年的感動其實依舊,只是長大的我以另一種方式接收。
大晉級
本來睡眼惺忪,但儀式開始後那樣強烈的衝擊使我睡意全消,到結束後躺在被褥上仍輾轉反側。在看到三不管因為哥哥被灌酒、被摔、被鞭打衝向前想要幫忙擋幫忙承擔,那真的是很深厚的情感、斬不斷的羈絆,我的眼眶裡淚水好像有點滿。而我也第一次如此強烈感受到一個人為了達成目標強大的意念,不論精神或肉體受到怎樣的打擊,還是一次次重新站起來那種一定要做到堅持。「我可以!」的吶喊聲直到現在還依舊迴盪在耳邊,深深的撼動著我所以為的以為。
我認為大晉級是非常神聖的儀式,卻在進行的途中不斷有觀光客在嘻笑的聲音,他們嘲諷揶揄那樣輕率的態度使我氣憤,卻又感到無能為力。之後和大家私底下討論了關於大晉級的看法,有人認為這樣是慘忍不人道的,或許是因為我對於卡地布的會所制度有一些了解所以比較能理解這些考驗背後意義。我們可能無法理解祖靈、傳統領域、儀式禁忌對於原住民而言的重要性,但面對不同的文化我們應該學習了解接納,而不是以漢人的思維去看待一切並想要改變你以為的野蠻給予他們自以為是的文明。而我也還在學習。
如何定位自己?
在文化隊中我是一個比較特別的角色,參加了八屆都沒去的部落遊學──會長交接與阿塱壹古道之旅,第一次深入認識部落是在故事報導營的知本卡地布。這次我要像學妹般初次在拉勞蘭體驗祭典,卻又必須以學姊的身分帶領十屆。害怕自己做的不夠多學的不夠多,卻又擔心自己會不會奪走了十屆的學習機會,在學姐與學妹的角色當中努力取得平衡對我而言是一大考驗。
莫哥在那天晚上講的一番話,讓我開始重新檢討自己。這次在部落裡一直會遇到熟悉的哥哥,有的是在高一那年見過,有的是有一起參加故事報導營或是不簡單生活節,有的更是常常出現在臉書動態中,可是大部分都是我單方面的認識。我開始擔心會不會我們都沒有和「人」有所連結?在拉勞蘭遇到金山高中也帶給我一些衝擊,他們做著和我們一樣的工作,甚至比我們更深入的參與部落、融入部落,我突然覺得南女在拉勞蘭的位子好像隨時隨地都可能被取代。但海邊分享頌恩的話給了我另一種思考面向,也解開了心裡的一些結。有個ina跟我說:「謝謝南女每年都來,如果祭典沒有你們還不知道怎麼辦。」當下我真的有種落淚的衝動,真的很謝謝部落的接納,謝謝我們的被需要。或許我還沒找到在部落裡該如何定位自己,但我會更努力參與。
給文化隊的妳們
[給十屆]
當十屆做出不適當的舉動我會不開心你們的行為,但我更多的是氣自己沒有帶好學妹。和十屆相處的時候,我總是非常小心的拿捏,仔細思考在你們做錯事時要以怎樣的態度和方式處理,在工作時什麼時候該放手讓你們自己做。這幾天看到你們明顯的進步真的很開心。我希望和你們就像和九屆一樣,不只是學姊妹又更像是朋友,除了在社團遇到困難時找我們一起想解決方法之外,更可以彼此關心對方的生活。每一屆都是截然不同的個體,我仍在摸索和你們相處的模式,這五天我在帶領你們的同時也學習到很多,謝謝你們的給予。
[給八屆]
很喜歡和文化隊的你們一起體驗、一起感受,更喜歡和你們一起做事,可能只是做些端盤子、洗碗掃地、拔過貓的瑣碎小事,但我很喜歡這種分工合作邊聊天邊工作「一起一起」的感覺。謝謝我們一起走了這麼久,所有快樂的悲傷的你們都和我一起概括承受。就算上大學空間上的距離被拉開,我們心還是會緊緊在一塊。想給你們的話很多,但不急於現在述說,我們的時間更多。
[給學姊]
這次有你們的陪伴真好。當學姊在的時候,會讓我感到莫名的安心,也許是因為這樣使我們過度依賴,導致我們第一天的脫序演出。謝謝你們的包容和原諒。很喜歡看學姊的臉書動態或是聽你們分享,我默默崇拜你們然後覺得你們好美好像會閃閃發光。我總是在心裡想我要更努力才能成為像學姊們的模樣。
結束,是心的啟程。
每當有人問起明年要不要再回來,我都只是報以微笑卻遲遲不願給個回覆。我其實是害怕的,對我而言答應回來的承諾很重大,我擔心自己承擔不起最後又背棄諾言。這次有太多負面情緒心太雜太亂,我想我需要一段長時間的沉澱並整理一切,當我重新調整好自己也許就是再回拉勞蘭的時候。
腳底的傷口、四肢的蚊蟲吻痕、從B變成2B的膚色、身體的痠痛暈眩和疲憊都像是一種證明,證明了這些天我在拉勞蘭的存在。傷口會癒合、疼痛會消失、皮膚也會白回來﹝不要欺騙自己﹞,但感動和記憶會成為自己的一部份緊緊鑲嵌在生命的脈絡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