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相信這個部落的力量,所以才把你們帶來。
今年,南女的部落遊學多了一群詢問度超高的一中男孩,不僅文化隊的姐姐妹妹們關心,連峻鵬也問我今年怎麼事業做這麼大。在這裡,我就講講為什麼會帶一中的弟弟們到拉勞蘭。最初,在聽見一中的學弟要去泰武國小辦營隊,不得不說我一直很擔心,也很想勸退你們,畢竟我個人對於到部落小學〝辦營隊〞、〝課輔〞、〝服務〞這樣的舉動及意義都抱持著相當大的遲疑,但我明白要你們別去等於是抹煞你們這段時間的用心,於是一直想讓你們在出隊前多做點功課,因為我很清楚這次的營隊,可能對一中的你們來說只不過是暑假的一個活動,甚至可能是為了以後備審資料有一筆服務的紀錄,但不管最初你們用什麼心態來參加活動,我都將這次營隊視為一次機會,一次打開你們心的機會,一次開啟你們與部落聯結的機會,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不是活動有多成功,而是你們的觀念與態度是否正確。這段籌備的過程裡,我還是覺得你們對部落的概念很薄弱,猶豫很久後決定帶你們來拉勞蘭。我相信不管是一中或文化隊的,在拉勞蘭這裡,我們都會看見有別於過去生命經驗裡的東西。曾經,我在這裡看見人的價值不該是考卷上的數字,感受人與人之間最單純美好的愛及溫度,發現找到自己的勇氣與堅持……因為信仰著這份力量,所以才把你們帶來,很希望你們也看見人最完整的樣子。
每一次看祭典都有不同的感動。
近年來,越來越多人在暑假時到原鄉部落參與祭典,在香蘭也很明顯感覺到一年一年人越來越多,有人問我會覺得有點觀光化嗎?我說,「拉勞蘭的部落主體性很強,部落的人知道自己在幹嘛!」我可以感覺到祭典的進行是自然而然的,每個人該負責什麼工作似乎不需要多講,而且族人了解儀式與動作背後的意義,如果是為了迎合觀光客,那麼其實大可排定行程,大家穿上美美的傳統服唱唱歌跳跳舞就好,但大夥很早就開始辛苦地準備,嚴格的訓練,透過儀式與祖靈溝通,也透過這些過程傳承文化,凝聚情感,這絕不是為了吸引觀光客的表演。
今年是第三次參與拉勞蘭的收穫祭了,去年我跟頌恩說過,好像看第二次的時候已經知道要幹嘛了,那種衝擊感不見了,但今年再看大晉階跟斧頭幫幫主交接,我才發現並不是感覺少了,而是第一次對於整個過程感到太震撼,來不及想太多,那些畫面就直接闖入腦袋,一遍又一遍衝擊著過往的經驗,然而現在對於那樣的考驗已經有了心理預備,於是把感受力放在其他地方,思考許多事。
坐在祭場,當斧頭幫唱著有點嚴肅、有些神秘的歌時,前兩年看大晉階的回憶一點一點的回到腦海中,還記得第一次看大晉階時,眼淚一直往下掉,當時對於長大必須經歷的痛感到心疼,也對撐過考驗迎來榮耀的勇氣感到敬佩,這次,我依舊想哭,因為明白爬的越高須要承擔的責任就越大,而在整個過程裡所展現的堅持,在我看來並非追求個人地位及榮譽,而是對這裡及這群人的歸屬與認同吧!
一直以來,我都對小孩子要爬上竹竿摸小米穗時,必須踩過哥哥們的身體,踏著他們的手往上爬這一幕感觸很深,那畫面說著一個孩子長大通往另一階段的過程中,被許多人重視、扶持著,而這次感受較深的是,哥哥們用盡最大的力氣幫孩子向上,但他終究必須靠自己才能爬到頂端,而這一路哥哥們依舊在下面守護著,等著孩子成功回來為他喝采,又或者在他不成功而往下滑落時,保護著他,成為最堅固的後盾;文化隊之於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在這裡吸取養分,獨立勇敢離開,去看看不同的景色,在踏足新世界有所收穫後,又或者勇氣熱情漸漸被現實磨損時,這裡永遠會有人等著、分享著一切的好與不好,因為知道你們一直都在,所以踏出的步伐總是更堅定。現在,我也努力要成為在竹竿底下的那群人。
「你叫Tjuku好不好?也弄一套衣服穿阿」戴爸握著我的手說。
今年跟人的互動多了,不再只是圈在文化隊裡,因為這樣感覺又更靠近拉勞蘭一點,最後一晚,大家牽起手跳舞時,看到戴爸坐在旁邊看著我們,於是我沒有加入跳舞的行列,而是選擇坐到戴爸旁邊聊聊天,戴爸問我什麼時候走,我說:「明天阿!」他看了我一下說:「多留幾天嘛,我不想讓你們走耶。」然後緊緊握著我的手,後來戴爸想不起我的名字,再次問我,結果我一時聽錯回答我沒有排灣族名字,戴爸就說:「那你叫Tjuku好不好?Tjuku有完美、圓滿的意思,是我祖先的名字。」然後指著少女的傳統服說:「你也去弄一套這個衣服阿!」,接著交代我一定要再回來。到現在回想起那個當下,還是覺得很感動!在這裡,一直被當成家人,被當成部落一份子,而那一個太過鮮明。
牧師說:今年回來的人少了,明年你們再揪團啦。
如同前兩年,七月的行程早已預留拉勞蘭收穫祭的位子,更是滿心期待能在微笑距離另一端的家中,與文化隊的伙伴還有很多的姐姐妹妹團聚,但可惜的是再出發前,陸陸續續收到你們不能回家的消息,最後畢業學姐團只剩布民、宜庭跟皮卡丘,半開玩笑的對你們說,秀珍不在,你們要撐住阿!老實說,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面對文化隊的妹妹跟一中學弟,秀珍及夥伴們的空缺該怎麼填補?一直再回想以前你們都跟妹妹們分享什麼,一直努力看怎樣才能〝秀珍、頌恩上身〞,擔心少講這個少提醒那個,會讓妹妹們的收穫少了,但幸好六屆七屆你們都說了很重要的事,講了很多我想說的話,這種感覺好神奇,大概是因為我們都共同堅定一起走過並看見的美好,信仰著不變的理想吧。在等待下一次相聚的到來前,我們要先儲備好回到部落的能量!明年,大家還要一起回來,約定好囉!
最後,還是要說謝謝及抱歉。
謝謝親愛的頌恩、君琳、妮妮、布民、宜庭、言欣、冠卉、軍鈞、嘉謙、椀婷、皮卡丘,當然還有秀珍,在我擅自帶一群人進入我們的小天地時,你們支持而且幫忙,彼此陪伴成長,真的很愛你們!
謝謝九屆的妹妹及一中的弟弟們,你們願意相信並且打開自己,在這幾天很努力的感受、學習,你們的樣子很勇敢很美麗!
謝謝親愛的國中麻吉們,聽了我的話特地在環島旅行中安排香蘭這一站,沒能好好陪你們很抱歉!希望在拉勞蘭的回憶會是旅途中美好的風景。
最後,還是要謝謝拉勞蘭!謝謝你們的開放、包容跟很大很大的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