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文化隊十年了。回到最初的起點──奇美部落。
很多人都無法相信怎麼會有一個高中社團,是大家上大學、進入社會工作以後還會一直回去的。而今年甚至能夠聚集從第一屆到第十一屆回到文化隊的起點奇美部落一起一起。台灣文化隊對我而言不僅僅只是個社團,她更是個如同家一般的存在。是她給予我生命很重要的意義,帶領我看見什麼是一個真正的人的模樣。文化隊影響了我的生命,並使我成為現在的樣子。是文化隊教給我如何更細膩的觀察微小的細節;如何多元的思考;如何以不同的面向觀看這個世界;如何愛這片土地、文化和人。
在勞動中學習,用身體去記憶。
從瑞穗火車站走到奇美部落,我用身體去理解要走三個多小時的十二公里山路是多長的距離,然後更深刻感受到大哥小時候每天要走這樣蜿蜒曲折的路上學求取知識是多麼的艱辛。而在採收紅豆時我拔掉手套,想要直接用手去感受豆莢的觸感還有泥土的柔軟。雖然不小心被木屑ㄘㄨㄚ到拇指,伴隨著刺痛它日漸被包裹進我的皮肉中,就像是這次的經驗被緊緊鑲嵌入我的身體被記憶。還有殺豬的過程我其實是不勇敢的,但還是要求自己盡量去看去學習,嘗試刮豬毛洗腸子。住茅草屋、放蝦籠、搬柴火、煮石頭火鍋、使用大鏟子挖土,每一個體驗都很珍貴,親身學習到的一切是不會忘記的。最後一天夜裡大家牽著手、跳著舞、唱著每一屆到部落裡學習的傳統歌謠,有一些部分我的腦袋可能遺忘了,可是身體卻還記得。我覺得在部落裡我們的感官都是更被打開的,可以接收到許多平常察覺不到的細微部分,藉著勞動我們學習並用身體去記憶。
我們自己的名字我們自己定義
第二天晚上有別以往不是心得分享,而是討論社團存亡的九屆之夜。近日台灣文化隊面臨了學校以不尊重的方式未經我們同意擅自改名為南女文化服務隊,以及因為經費不足導致社團人數下限更改而可能解散的危機。我們承受不起「服務」這個詞,因為我們從來都是被服務、接受幫助的一群。我實在沒有臉拿個這個新名字再回到部落,這個名字讓我無顏面對接納我們、給予我們學習機會的部落。「服務」當然有很多種解釋,但在現在多傳遞出一種上對下給予的感覺,部落對我們而言從不是弱勢,而是擁有很多、包容很多、給予很多的地方。所以我們選擇解散,可是文化隊不會散的,因為我們彼此間的羈絆與連結很緊密很堅韌。
在文化隊的年齡階級裡學習
奇美部落和我以往去過的拉勞蘭和卡地布一樣依舊保有傳統的年齡階級制度,這次十年聚讓我深刻感受到了文化隊也有類似的年齡階級制度。我和魏怡德今年剛上大學是文化隊最新鮮的老人,大概就是奇美年齡階級中的第十級(matoasay中最小的階級)。姐姐們說我們兩個八屆的是小僕人,可是其實我覺得我們反而是接受最多包容與照顧的。這次放下了帶領學妹的重擔,我有更多機會去嘗試,也有更多時間沉澱自己、整理自己。
每次部落遊學最期待的就是晚上的分享,學姊們的話總是能打開我很多,給予我更多不同思考的方向,也解開我心中的結。看著學姊們分享時的樣子,我都會默默崇拜,然後偷偷在心裡告訴自己也要像學姊一樣。聽學妹們的心得會讓我看見過去自己的模樣,那種青澀的感動很珍貴,是往後任何特別的經驗都無法給你的。每次都會在學姊妹們的分享中再次找到力量,然後又有勇氣繼續前進。
在奇美看見女性的柔軟與堅韌
我是一個很慢熟的人,每次到部落都不會主動和當地的人攀談,總是很羨慕學姊們能那麼自在的在部落裡和哥哥或ina們說話。這次回程的路上我很幸運能坐在蔣媽貨車前座,趕緊把握住她聊天的機會。之前去知本卡地布部落時很期待能了解到卑南族母系社會的文化,可是主要還是學習到男性年齡階級在巴拉冠(青年會所)中的訓驗。以前我不懂母系社會中依舊是男性負責公共事務,那又和父系社會有什麼區別呢?可是這次聽到ina們的生命經驗分享,我才深刻感受到女性在母系社會中的重要。部落是由一個一個的家所組成,正因為有ina們撐起家才能建構一個部落。也是因為有ina們操持家務,男性才能夠放心的在青年會所中處理部落的公共事務。到達瑞穗車站後我和蔣媽擁抱,很感謝她願意跟我聊這麼多,關於女性生命中的美麗與哀愁。
眼睛與鏡頭,在學習在看見
這次我上傳到臉書的奇美部落照片幾乎都是風景照,其實自從我上大學開始熱衷於攝影後,我都很少拍攝有關人的照片。我對自己的作品其實是沒有自信的,我覺得自已的鏡頭無法捕捉人與人之間的情感與溫度,所以選擇逃避這樣的主題。我在攝影的過程中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透過相機的螢幕去觀看這個世界,也不要過於依賴相機作為記憶的功能,親自用眼睛、用身體、用心接收到的感受才是最直接而美好的。這一些我都還在學習。
設計,就是把感受到的美好傳遞給更多人,讓人們感到幸福。
在學姐(大學博覽會)之夜我提到了我想要推廣家鄉傳統產業,因而在做包裝設計時選擇以關廟麵作為主題。回台南後明季老師在臉書上問我奇美的紅豆該如何包裝,因為很喜歡奇美的紅豆,想要藉由包裝和行銷讓更多人認識它、感受到它的美好,所以靈感湧現得很快。我曾經踏在紅豆生長的土地上,呼吸那裏的空氣並親手採摘它,我覺得設計者和產品(紅豆)與產地(奇美)有所連結才能做出好的設計。不只是設計很多事情都一樣,沒有故事的作品充其量只擁有華美的外殼,沒有靈魂會很空洞而貧乏。真的很謝謝明季老師問我:「那奇美的紅豆可以怎麼包裝? 」因為這句話我開始思考,也讓我在設計的過程中重新想起讀設計的初衷──只是很單純地想把我感受到的美好傳遞給更多人,讓人們感到幸福。
文化之火不滅,會一直一直燃燒並發光發熱,去照亮溫暖別人。
講不出為什麼,反正就是喜歡奇美這個部落,在那裡我覺得很輕鬆很自在。經過這幾天我還是不知道為什麼秀珍和頌恩會以奇美作為文化隊的起點,可是對我來說那是一個讓人想再回去的地方。回到台南,雨鞋鞋底的溝槽縫隙還留有奇美的泥土和乾草,打開背包每一件衣服,甚至是身上每根頭髮、每個毛細孔都藏有卡西法的味道。奇美是起點,但不是句點,無論用什麼樣的形式文化隊會一直走下去,我們大家一起一起。「文化之火不滅」,在我設計的八屆社服上寫著。卡西法會一直在我們每個人的心裡燒著,然後將溫暖傳遞給更多更多的人。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