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她的相遇令人驚喜。我們踏著堅穩的腳步,期待著遠方的某處,突然路一轉,一潭明亮的湖水就這麼跳了出來,一回神,彷彿是到了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山光水色,山明水媚,伴隨著鳥語蛙鳴,一股喜悅油然心生。

 

 果然,是很不一樣的一段旅程。

 

 第一天,我很迷惘,是因為沒有像前兩次那麼劇烈的碰撞,已經準備好要得到的東西,突然落了個空,站不穩,更別說要往哪裡走。帶著心裡那個疑惑跌跌撞撞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我才重新站穩腳步。阿欣說洗碗是在“找感覺”,的確,在我們參予台文隊的活動中,洗碗是生活中最基本的一部分,也是大家共有的記憶,或者說,一路走來,“洗碗”是陪著我們成長、陪著我們感受,更是我們沉澱心情的時間。

 

  從第一次的部落遊學,我就徹底的改變了對夜晚的觀感,它不危險、不恐怖,反而,當你踢著細碎的小石子漫步,當你呼吸著平靜的空氣,當你聆聽身旁枝葉的低語,你會愛上這溫柔的夜。這次的夜遊不一樣,或許因為這一次是真的走進山裡,它比以往的夜都要多了些不確定感,但是當火把亮起,望著前方那個堅定的身影,還有夥伴們的笑,心裡暖暖的安全感,是從前所沒有的。那晚的天空星星不多,反而月娘特別亮,圍繞在一旁的竟不是光暈,而是向四方散射的光芒,宛然成了一顆明星。在那樣獨特的月光下,和只能靠聲音分辨是誰的同學們分享,我才突然領悟到,在部落所得到的,不一定要是濃烈的酒,也能是淡淡的茶。在西拉雅,並不能感受到強烈的文化差異,平常和萬爺爺萬奶奶說話,都是用台語,生活方式也都與漢人無異,那個沉睡已久的西拉雅,在漢文化中新生,兩者自然的融合,一點都不覺得突兀。但是在那裡,我對自己的文化有了更深的認同,或許一開始真的是溝通的需要,才會用台語講話,但是當我看著他們,口裡說著的是道地的台語,卻依然努力的去學習西拉雅的古老的語言,或許是出於人固有的民族情感,現在的我每次講台語,就算口音是二二六六,依然感到驕傲。

 

  一別於剛到的時候,對她的一種“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印象,當我們開始與西拉雅互動,便會發現她的親切,只稍打開心房,就可以融入其中。在西拉雅的生活,就像回鄉下陪爺爺奶奶,想幫忙些什麼,卻反而受到他們無微不至的照顧,一股溫情滿溢於心中。在每一天中的每一餐裡,都有著萬爺爺萬奶奶濃濃的心意,每餐都有豐富的菜餚,天冷了,有萬奶奶準備的杏仁茶,擔心我們不敢喝,還貼心放了芝麻粉;中午熱了,萬爺爺就提一壺冰紅茶給我們解渴。雖然是短短三天,卻叨擾了他們不少,但是說要做些事情,總是自己笨手笨腳,做得不多,但是有件事卻是我們可以做的,那就是:多看、多聽、多學,並把所體會到的分享給更多人,讓更多人注意到這個正要甦醒的族群。

 

  聽萬爺爺講故事是個特別的經驗,沒有華麗的文字,沒有誇張的劇情,只有平實的故事,全程用台語述說,打獵時的種種趣事和他眼裡光芒,卻能讓人打從心底微笑。他眼裡的光芒,是的,那是真的,有個同學說:「萬爺爺講故事的時候,眼睛好像在發光!」那是真的,因為我們大家都看到了。他已經走過了人生的大半,但是在他的眼裡,我看到了日出。當他說著:「就算哪天我離開了,我的子孫們也會為了這個名奮鬥下去。」雖然現在回想起來,眼睛是泛著淚水,但是在聽到這句話的當下,我只有喜悅,我為西拉雅的人民所擁有的勇氣與信念感到欽佩,也為自己有幸能在這個當下與他們同在,在未來也會繼續為他們加油,甚至貢獻一些微薄之力,而感到快樂。

 

  這趟到西拉雅的旅程,讓我感受到以前少有的“輕鬆的快樂”,在西拉雅,人們的關係回到了原點,彼此之間互相照顧、互相分享,但是最大的驚喜還在後頭,回家之後,不是以往的觀念差異、不認同所造成的摩擦,在我滔滔不絕的與家人分享的時候,我們也開始互相認同彼此的想法,最大的滿足莫過於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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